*不是耽美

*其實這是作業,想說都寫了就留下來紀念一下www 

 

 

 

  天亮了。

 

  或許是之前上早班總是輪七點的班的緣故,即使在如今已經沒有理由早起的早晨,男人還是在固定的時間睜開了眼,看著透過窗簾的微光,他微微瞇起了眼,平時總是充滿各種待處理事務的腦裡一片空白。

 

  他並不急著離開床舖,因為他今日並沒有為自己安排任何行程,但難得的清閒並沒有為他帶來任何一絲的喜悅,取而代之的只有滿滿的無奈。

 

  他失業了,被他持續工作了十幾年的公司資遣。

 

  自從醒來到現在不知道已經過了多久,即使早已打算無所事事過一天,一直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也著實令人感到無聊,他用手撐起上半身,試圖從溫暖的被窩裡鑽出來。

 

  光是右手微微施力都會令他感到疼痛,手術後的復原十分順利,對此他十分感謝為他主刀的醫師,但上了年紀的他要完全康復需要拖上比年輕人還要更長的一段時間,他右手的狀態還沒有回到能勞力活動的程度。

 

  用左手輕拍了自己的右手兩下,這受傷的右手正是他失業的主因,或許是有些自暴自棄,又或許是在嘲笑自己,他不禁勾起嘴角笑了出來,「哈哈……」

 

  在獨自一人的房間裡自然是得不到回應,他微弱的笑聲只是淡淡地消逝在清晨的空氣裡,室內又恢復了寂靜,安靜到他連自己的呼吸聲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太安靜了。

 

  拿起放在床頭櫃上水杯,裡頭還剩下一些昨夜未飲盡的水,他小啜了一口為自己潤潤喉,早已失了溫度的冷水流過咽喉時的感受並不舒服,但卻足夠醒腦。

 

  獨處的時間總會給人連時間流逝都變得緩慢的錯覺,他靜靜地坐在床緣,頓時許多回憶浮現腦海之中,快樂的、悲傷的,以及關於他辛勤為公司工作了十幾年卻被無情資遣的回憶,一時之間腦裡充滿了各種記憶的片段。

 

  同時湧上心頭的是五味雜陳的情緒,他眨了幾下有些濕潤的眼睛,接著伸出手揉了揉眼眶,即使沒人質問著他,他還是在心裡為手指所接觸到的液體下了只是自然分泌物的註解。

 

  他怎麼會哭呢,他有什麼理由哭呢?

 

  收拾好情緒,他開始在腦海裡拼湊起記憶的連貫,他的思緒也一點一點地跟著回到了過去,回到十幾年前,他唯一的孩子還剛出生的時候。

 

 

  那麼,故事就從這裡開始講起吧,關於他這個老男人那些不怎麼有趣的故事。

 

 

  他找上這份工作時說是人生最艱難的時刻或許也不為過,臨近中年卻沒有一份穩定的工作,婚姻關係的不睦終於走上了分離的道路,留下剛出生沒多久、總是哭鬧著的孩子。

 

  如果有人問起他那時的心情,他大概也只能苦笑著回答:「愁啊,怎麼可能不愁……但為了孩子我怎麼能不撐過去呢,為了孩子啊……」

  

  是啊,為了撐起家庭,也為了他年幼的孩子。

 

  他看向嬰兒床裡的小嬰兒,難得那小小的孩子並沒有在哭鬧,睜著又大又明亮的眼睛直視著他,他伸出手搔了搔那紅撲撲的臉頰,笑容隨之浮現,未染塵埃的天真笑容在孩子的臉上綻放。

 

  見狀,他也忍不住笑了出來,下定了決心要更加努力找尋一份工作。

 

  年齡跟學歷都成了他找工作時那過不去的檻,只有高職學歷的中年男子要找到願意雇用的公司實在不容易,處處碰壁也早就成為習慣,但即使灰心也只能咬牙硬撐過去。

 

  在這樣絲毫看不見未來的黑暗之中,他終於抓住了那一絲光明。過去的朋友為他介紹了一份職缺,是地下停車場的管理員。

 

  「缺人還挺嚴重的,待遇可能不怎麼好,你可以嗎?」

 

  「不行也得行啊,我現在沒什麼可以選擇的權利了,能賺到錢比較重要。」

 

  雖然從朋友的語氣中可以隱約聽出那藏不住的擔心,但他仍義無反顧地去應徵了這份工作,面試的過程十分順利,對方不糾結於他的學歷也沒有問什麼難回答的問題,而且很快就給出了希望能早日上工的回覆。

 

  得到這份工作的速度過於快速,他總覺得心裡有些不踏實,但他終於可以擺脫無業的稱號了,雖然薪資算不上多好看,但好歹可以開始付房租了,不然他在好心讓他積欠房租的房東面前總是抬不起頭。

 

  終於有了一份工作讓他盤算起了未來的生活該怎麼過,原本停滯的一切終於能走上正軌,他相信一切都能變得更好。

 

  開始工作後他深刻地體會到了為何這個職缺會空了下來,雖然被冠上管理員的名號,但工作事務的範圍明顯過廣,為了因應不足的人力,除了基本的巡邏外還要支援收銀,什麼他都要會上一點。

 

  說是打雜的可能還貼切些,他有時也會忍不住這樣嘲笑自己。

 

  或許大部分人都沒辦法堅持住這樣的工作吧,但他肯學、肯做,他只想牢牢抓住這一份難得的機會,他不能沒有這份工作。

 

  剛上工的日子他的工作時間並不固定,經常早出晚歸,工作時長有時都超過了十二個小時,說不疲憊絕對是騙人的,但他還是撐了過去,靠的只是那一份沒有退路的決心。

 

  只是偶爾當他披著夜色回到家,他悄悄走進孩子的房間時,看著在床上被他的母親哄睡了的孩子,他總會想著對方是會不會對自己父親的印象開始淡薄了呢?

 

  不知不覺他已經錯過了好多孩子成長的軌跡,當時小小的嬰兒正以驚人的速度成長著,似乎又比他上次端詳時抽高了些。

 

  思考至此,他不禁感到有些心酸,他也想要當一個好父親啊。

 

  俯下身,他輕輕抱了抱孩子,動作輕柔以防吵醒了對方,溫暖的重量正好好地壓在他的懷裡,他閉上了眼,像是在鼓勵著自己。

 

  明天也要比今天更加努力工作。

 

  認真又踏實地工作時日子會過得比想像中快,埋頭過日子時對時間流逝的體感遲鈍了起來,一年、兩年、十年,一晃眼好幾年就這麼過去了,他頭髮近乎斑白,孩子也早就準備要上大學了。

 

  這段時間裡發生了太多太多的事,但幾乎每一件都是好事。

 

  看在他辛勤工作的份上,老闆調升了他的薪資,還領到了對他而言相當可觀的年終獎金,終於有閒錢能帶孩子出去玩。他從外縣市回來的弟弟也應徵了這家公司的管理員,多了一個人一起輪班後工作的疲累程度也隨之下降。

 

  一切似乎都往好的方向發展,雖然曾經困難過,但他也漸漸有了生活終於安頓下來了的想法,不富裕但他已經滿足了。

 

  但或許命運就是跟他過不去吧,就在這樣平順生活的日子中,影響他下一個人生轉折點的事件又發生了──車禍。

 

  那是一個假日的早上,他騎著摩托車要出去採買日常用品,一切都是那麼地自然,但意外往往只發生在一瞬間,他甚至來不及反應,違規行駛的車輛就這麼撞了過來。

 

  好痛。

 

  痛到他想叫都叫不出來,他緊緊皺著眉頭,右手傳來的感覺又麻又痛,比身上任一處所帶來的痛覺都還要劇烈,雖然他不想將事情往最壞的地方思考,但骨折二字已經浮上他的腦海。

 

  說來諷刺,在事故發生後的當下,他最在意的並不是自己的傷勢嚴不嚴重,而是明天他輪早班該怎麼辦,公司有沒有人能支援,該怎麼跟主管解釋,直到他被送往醫院,他還滿腦子都只擔心著這些事。

 

  家人很快就趕來了,他覺得傷口很痛、腦子裡全是煩惱,但還是用只有擦傷的左手摸了摸看來泫然欲泣的孩子的頭,說著連他自己都不相信的別擔心三字。

 

  「主任啊……我可能要請個幾天的假,我已經跟我弟說好了,他可以先幫我做幾天,應該不會出問題的……」

 

  『是嗎,沒關係啦,出車禍就好好休息,養好了再回來工作吧。』

 

  待相關事務都處理得差不多了,他才打了通電話向主管說明他想請假的事,在說明時他總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如果不是他出車禍的話,就不會搞出這麼多麻煩了。

 

  主管雖然沒有對此說些什麼也表示了關心,但語氣的平淡總讓他不禁想往壞處設想。

 

  他希望只是他想多了,但現實卻往往只會走向他最不願意面對的道路。

 

  他右手骨折的情形比想像中嚴重得多,加上他這個年紀的復原情形跟年輕人根本無法相比,就算醫生盡全力幫忙排了一個三天後的刀給他,零零總總的復原時間也得花上至少三個月,想恢復到能搬重物當然要更長的時間。

 

  聽到醫生這麼說他心裡算是涼了大半,但想到之前同事也是出車禍骨折請假了幾個月,雖然對不起這幾個月要更加操勞的同事們,他也只好抱著沉重的心情向主管報備這件事。

 

  然而主管卻只是用著冷淡的聲音說著公司沒有辦法等他那麼久,要他自己想想可能會被資遣的後果。

 

  那一剎那他的世界幾乎歸於無聲,他什麼都聽不進去了。

 

  他這十幾年來為公司奉獻了多少他自己最清楚,他從來沒有偷懶過,就算是在下班或放假時,只要公司出了什麼意外他都會不顧一切地趕過去,他的一舉一動都展現著他有多麼在乎這份工作。

 

  被老闆稱讚、被同事信任,他一點一滴努力的成果曾經是他所自豪的,但現在這一切似乎都被他人無情地踐踏在地上。

 

  原來勞工是可以這樣被隨意拋棄的嗎?

 

  其實他原本還想再為自己爭取些什麼,從外縣市趕來探望的妹妹也想為他據理力爭,但他一向不是個喜歡與人爭吵的人,想到還在公司上班的弟弟,他不想要把場面弄得太難看。

 

  還有好多話想說,但他全部吞回了肚裡,被動地、無力地接受了被資遣地事實。

 

  手術後躺在病床上的每天他都在思考著他那段努力工作的日子究竟算什麼,車禍並不是他所願意的,他如此努力犧牲奉獻的公司卻連給他請幾個月養傷假的可能性都不給,完全不顧及過去的情面。

 

  像是曾經小心翼翼捧在手掌心裡的一切被人毫不在乎的拋棄,他感到有些心灰意冷。

 

  而事情卻沒有到這裡就結束,他不做過多爭執的原因不過就是為了讓自家弟弟在公司還能好好上班,他們的老闆卻早就打了另一個算盤,想趁這個機會將所有較年長的員工資遣。

 

  他的弟弟是個性較衝的人,但似乎也認為這家完全不顧情面的公司沒有留下的必要,只是淡淡地接受了這個通知。

 

  「不過他還想要我留下來帶新員工喔,不保勞保但要我繼續幫忙,他們是把我當成什麼傻子了嗎!」

 

  「一直以來我們都被當成傻子了吧,公司根本不在乎我們……」

 

  是啊,公司哪裡有在幫他們設想呢?資遣了人卻希望在不保勞保的情況下留他弟弟下來繼續幫忙,居然到了最後一刻還想著從他們這些老員工身上壓榨些什麼,這樣的公司他到底為什麼當初要這麼盡心盡力呢?

 

  無法獲得答案的問題在他的心頭纏繞,留下苦澀的尾韻。

 

  出院後他找了一個午後,一個人散步到了銀行刷了下存摺的紀錄,資遣費已經匯進來了,分毫不差的金額像是宣告著他這十幾年來努力的終結,他只是沉默地盯著那串數字,不知道如何表達他的心情。

 

  一切都結束了。他想。

 

 

  「爸爸,該吃早餐了喔。」

 

  突然從門外傳來了他女兒的聲音,他才愣愣地從回憶裡回了神,將精神拉回現在。

 

  搖了搖頭,他試圖將負面的情緒從腦海裡甩出,接著他站起身子來到了窗戶旁,拉開窗簾後發現外頭的陽光並不燦爛,反倒被雲朵遮住了不少,但他仍然微微地瞇起了眼。

 

  心頭的煩惱大概還會糾纏著他好一陣子,但除了走一步算一步他還能做些什麼呢。

 

  即使陽光被遮擋住也總有閃耀的一天。

 

  「好,我馬上出去!」

 

  即使他現在再次到了人生的谷底,也總有找到的出路的一天。

 

  對吧?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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