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吐症設定

 

 

 

  你喜歡他嗎?

 

  我不知道。

 

 

  當鶴房第一次聽說花吐症時,只覺得那聽起來像極了故事中的產物,因愛而生的疾病虛幻而淒美,與現實脫節而顯得不現實。

 

  他自然是懷疑過花吐症的真偽,但他查詢到了一則則案例,讀著或許是康復者,又或許是得病者遺屬所寫下的紀錄,一切都顯示著這種疾病的存在為真。

 

  那不是空穴來風的謠言,而是隨時有可能發生在他身邊的疾病,如此一想似乎又真實得嚇人。

 

  無法脫口的愛戀與生命頓時有了相同的重量,放在天秤兩端維持著微妙的平衡,卻在得病時破壞了一切,朝著失控的方向而行。

 

  是要告白來嘗試痊癒,還是將情感深埋心中而迎向死亡?

 

  鶴房從各種不同的紀錄中得不到固定的解答,只知道每個人都為自己的選擇負了責任。

 

  是什麼樣的愛情使人說不出口,甚至因而得病?

 

  對此鶴房一直想不明白,那些至死都不願說出自己暗戀對象的人,到底是懷著什麼樣的心情面對死亡。

 

  「你在看什麼東西啊,快點走了啦!」

 

  背部突然遭受重擊時鶴房才從自己的思考中回過神,轉頭看見自己同學擺著鬼臉,他差點沒有失手往對方腹部揍下一拳。

 

  「你下手能不能小力一點啊,痛死了……」但鶴房最終決定先饒過對方一次,關掉手機上的搜尋畫面,他背起了書包,「還不是因為要等你才看些有的沒的。」

 

  雖然能關掉螢幕上的頁面,卻關不掉腦中不斷出現的疑問,鶴房還是忍不住想開口詢問身旁同學的想法,「欸,你有聽過花……」

 

  「哇!是學姊欸!」

 

  結果對方先一步打斷了鶴房的發言,他只能有些委屈地將話吞回肚裡,一面想著等等該怎麼對付這位不聽他說話的朋友,一面往對方所指的方向看去。

 

  視線所及之處是大他們一個年級的學姊,她正與身旁的朋友聊著天,似乎沒注意到另一旁的鶴房,同時也不會發現鶴房在看到她時一下子僵直的身體。

 

  「學姊真的是位大美人,房房你說是吧。房房?」

 

  鶴房這是今天第二次陷入自己的世界,為了掩飾自己的不對勁,他趕緊回復原本的表情,「是啊,學姊真的很漂亮。」

 

  鶴房覺得自己大概是喜歡那位學姊的,正如同學校裡許多男同學一樣,暗戀著高領之花。

 

  學姊不僅長相標緻,性格及成績也相當良好,在學校這個小小社會裡十分出名,受到許多學生所仰慕,鶴房正是其中一份子。

 

  原本鶴房對身旁男同學愛慕學姊的反應嗤之以鼻,好像自己這樣就能比同儕成熟上一點,但這樣的優越感很快又在某次與學姊共事時破功。

 

  學姊連聲音都是細細軟軟的,時不時綻放在臉上的笑容更是讓鶴房不禁看呆了眼,或許從那刻起他就喜歡上了學姊。

 

  但鶴房實在沒有勇氣告白,偶爾在校園裡看到對方時他總會心跳加速,不敢上前與對方多說上一句話。

 

  明明同樣是暗戀,同樣是說不出口的愛戀,鶴房卻一點都不擔心自己會患上花吐症,毫無理由地如此相信著。

 

  直到學姊畢業他也沒有說出自己的心意,只是看著對方踏出校門的背影,突然意會到也許他們的緣分已盡,未來再也不會相見時,不禁感到有些難過。

 

  但那樣的情緒也沒有持續太久,鶴房很快地將注意力投注在其他事情上,事後想再回憶當時心動的感覺也記不太清楚了。

 

  或許他從未明白什麼是愛情。

 

 

  鶴房再次想起花吐症這個名詞時,已經是好長一段時間後的事了,他差點都要忘記曾經在意那疾病的過往。

 

  花吐症終究是罕見疾病,即使社會上真有人為此所苦,一般人也不會受到媒體大肆報導,現在可能有人依然在第一次聽到這個病名時感到疑惑。

 

  而鶴房再度憶起花吐症的理由無他,只是他認為自己又戀愛了──喜歡上同團的白岩瑠姫。

 

  就像當年他喜歡上那位學姊一樣,鶴房一開始對旁人所說相關白岩的評價不以為意,並沒有特別把對方放在心上。

 

  但當真的與白岩有較深入的認識後,鶴房承認他淪陷的速度可能比誰都還快,回過神來已經無法脫身。

 

  白岩的性格比鶴房想像得還要有趣,他們在許多話題上聊得來,偶爾交頭接耳地說些兩人之間的玩笑話,相處起來十分愉快。

 

  甚至他們還自己想出了兩人的組合名稱,鶴房看著岩房二字在心中默念了幾次,不自覺在臉上浮現起了笑容。

 

  只是這麼一件小事也能讓他開心上好幾天,被木全問了到底在傻笑些什麼的時候,鶴房搖搖頭回答沒什麼特別的事,但其實早有了答案。

 

  鶴房像個偷著糖的孩子,背著身旁的人偷偷品嘗著戀愛的甜蜜,獨自竊喜著卻又擔心被人發現。

 

  這對比起他上一段未說出口的暗戀,這次的情感可能更難以訴說,不論是從大眾會如何看待的角度而言,還是單純從鶴房不想破壞他們兩人之間的關係來說,他都不認為有透漏的可行性。

 

  鶴房並不是連這點道理都無法理解的人,所以他選擇沉默。

 

  至少他現在可以正大光明地看著白岩,即使因為對方的笑容而心動,也不會有人多說些什麼,一切都只是隊內營業的延伸罷了。

 

  反正等時間漸漸拉長,鶴房可能就會發現自己似乎也沒有那麼喜歡白岩,在他胸口消散不去的情感也會隨之消散,這段戀情便成為了他眾多回憶的一部份。

 

  就會跟鶴房早已想不起當時的學姊長什麼樣子一樣,只剩下模模糊糊的印象記得是個美人,最後只留下覺得那段日子十分神奇,居然會因為一個人的一舉一動而改變心情,這樣不著邊際的評語。

 

  只是鶴房沒有注意到這次的情況有點不同,他那時候從未在意學姊有無喜歡的對象,只是遠遠地看著對方直到最後。

 

  但他總下意識看著與別人交談的白岩,思考著白岩是不是同樣有心儀的人,有沒有可能也跟他一樣正暗戀著某人。

 

  這點小小的差異是一切的根源,靜靜成長著而不為人知,潛伏著等待爆發的機會。

 

  一切發生得十分突然,鶴房回到宿舍時便聽到了爭吵的聲音,他印象中只剩下白岩跟大平留守,這兩人平日感情那麼好怎麼可能突然吵架。

 

  腦中預先設想了他們只是在打鬧著玩的最佳情況,鶴房有些緊張地走到兩人所在處,然而映入眼簾的畫面卻使他一時說不出話來。

 

  白岩和大平同時看向鶴房的方向,大平的眼眶有些發紅,看上去會在下一秒開始哭泣,但鶴房此時無暇去安慰對方,因為他看見了更不該出現在此的東西。

 

  白岩面前的地板上有著些許花瓣,粉嫩的色澤看在鶴房眼裡十分刺眼。

 

  花瓣是不會憑空出現的,鶴房知道大概還有其他解釋方向,但他亂糟糟的腦袋裡此時只剩下一個猜測──花吐症。

 

  「算了。」大平分別看了鶴房跟白岩一眼,接著深深嘆了一口氣,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現場,「我不管了。」

 

  鶴房認為他應該要去安撫他的好友,同時他還有許多問題想問對方,但他的腳像是被釘在地板上,連視線都還固定在白岩身上。

 

  白岩自然是注意到了鶴房震驚的眼神,他換上一如既往的表情正想說些什麼,卻不由自主地咳了起來。

 

  會從嘴裡吐出花的疾病聽來有些謎樣的美感,但當真有人在面前咳出花瓣時,鶴房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這次的花瓣看來比地上的顏色更深,是幾乎要接近鮮血般的紅。

  

  「我……」

 

  「沒關係,你不用管沒關係。」

 

  鶴房尚未脫口的話被白岩硬生生攔截,他不懂自己到底想說些什麼,更不懂白岩此時的表情為何如此悲傷。

 

  「啊,是嗎。」鶴房聽見自己這樣回答,然後轉身離開,過程中他幾乎沒有思考,只是本能般地想逃離白岩。

 

  回到自己房間時鶴房才終於能好好喘口氣,同時過多的資訊在腦中終於有了確切的模樣。

 

  白岩有暗戀的對象,居然還進一步患上了花吐症。

 

  思考至此,鶴房突然覺得自己的胸口好悶、好痛,令他忍不住咬緊牙關。

 

  他剛剛到底是想講些什麼,是想在這種混亂的情況下告白,天真地以為他那份喜歡能拯救白岩嗎?

 

  到底有什麼臉覺得自己會是白岩暗戀的對象?

 

  花吐症唯一能治癒的方法就是暗戀對象與自己心意相通時的吻,鶴房不覺得白岩會喜歡上他,因為對方看向他的眼神一點愛意也沒有,連剛才他想幫忙都遭到拒絕。

 

  鶴房對此分明是最明瞭的人,他卻依然有著不切實際的想法。

 

  他忍不住勾起嘴角想嘲笑自己,但由喉頭而起的不適感卻自顧自地越發明顯,他並沒有感冒的跡象,綜合起方才情況所能得到的結論只有一個。

 

  真正開始劇烈咳嗽時,鶴房幾乎要跌坐在地,那不只是即將要吐出東西的異物感,而是心臟被撕裂的疼痛。

 

  一時之間鶴房腦裡充斥著當時搜尋過關於花吐症的所有內容,那些他原本以為記不起來的紀錄清晰呈現。

 

  是什麼樣的愛情使人說不出口,甚至因而得病?

 

  鶴房此刻依然回答不出這個問題的答案,但他想他很快就能有所領悟了。

 

  捧著滿手白色的花瓣,鶴房感受到自己的喉嚨有如刀割,他卻是想哭也哭不出來,只能繼續盯著花瓣。

 

  白色──白岩瑠姫的顏色。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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