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吐症設定

 

 

 

  當白岩第一次聽說花吐症時,腦中浮現的第一個想法連他本人都感到訝異,居然是凌駕於一切之上的嚮往。

 

  那時他正巧看見了新聞的報導,某位少女因花吐症而亡的消息被透漏給媒體,這樣神秘的疾病被帶到大眾眼前,引起了廣大的討論。

 

  是真?是假?

 

  白岩並沒有多深入去了解關於花吐症真實性的消息,他不是科學家也不是醫生,投入再多的關注也無法使他了解真相,不如將注意力放在他真正在乎的事上。

 

  花吐症是因暗戀而生的疾病,無法述說的戀情是得病的種子,無聲無息地在體內扎根,已日益增長的情感為養分,視沉默為自身成長的默許。

 

  若愛戀依舊說不出口,自顧自盛開的花朵便會向身主人宣告著得病的事實,吐出的花瓣儼然成了情感的化身。

 

  如果每一瓣花瓣都曾是愛之花的一部分,那這因愛而生的疾病豈不是世上最浪漫的愛情寫照。

 

  能面不改色說著謊言的人有多少,單純用言語表達的愛情就有多不值得信任,一般實在難以驗證情感的真偽,無法用任何量表去測量。

 

  但白岩認為花吐症便是愛情實體化的疾病,再高明的騙子也沒辦法裝出真正與生命相連的疾病,是最真實的愛情形式。

 

  當然白岩並沒有將自己的想法與身旁的人分享,他不用思考都能知道會得到什麼回覆,無非就是調侃自己的各式言語。

 

  少女漫畫般的疾病被搬到了現實,有可能正在他身邊發生著卻遭隱匿,白岩實在無法不多想。

 

  是多麼沉重的愛情使人得病,甚至寧願選擇死亡?

 

  白岩從不否認自己是缺愛的性格,即使只是再多一點都好,他希望自己能被愛所擁抱,實實在在地用愛來填補內心的空虛。

 

  如果有人用這樣沉重的情感來對待他,是不是就能因此獲得真正的幸福,他曾多次有了這樣的念頭。

 

  然而回過神來白岩只覺得自己自私得過分,竟然希望有人因他而患上這種與生命牽扯的疾病,他或許給不了那人心意相通的吻,要親眼看著一個人逝去。

 

  只是有太多道裡只能停留在理智層面,情感上他依舊嚮往著那樣殘酷而美麗的愛情。

 

  後來花吐症得到了科學上的證明,看似虛幻的病症真實存在,許多之前被視為懸案的不自然死法被爆料出來,灑落現場的花瓣並非何人刻意為之,而是死者最後一次的情感傳遞。

 

  直到最後一刻都只想著暗戀的對象,頭也不回地走向死亡。

 

  頓時之間花吐症成為了熱門話題,各大新聞台輪番報導著,但當熱度一過世人很快又顯得對此並不關心,帶點幻想色彩的疾病又這麼被人拋諸腦後。

 

  白岩自然也跟隨著大眾的腳步,在短暫的關注後逐漸回到原本生活的正軌,對偶爾出現在餘光的相關消息不予重視。

 

  直到某次白岩意外在電視上看見花吐症的專題報導,聽著主持人用冷靜的語氣說出了幾位匿名案例的故事,他才後知後覺地感到毛骨悚然。

 

  他曾經只想到得病者用情之深的部分,卻沒有想到這種疾病多麼不尊重個人隱私,從患病時起原本想一輩子深埋心中的情感被強迫用外顯的方式表現。

 

  甚至連唯一能治癒的解藥都是暗戀對象也喜歡上自己時的吻,不是每一段戀情都能受到祝福,現實中有太多愛戀有外在因素影響,這種疾病剝奪了默默守護的可能性。

 

  想閉口不談的戀情成了最赤裸的存在,那會是多麼令人絕望的事。

 

  白岩知道不是每個人都會患病,但這樣的想法一旦出現在腦海裡,所有負面的想法便接著一一浮現,使他開始感到恐懼。

 

  他沒來由地認為自己若是陷入暗戀,必定會患上花吐症。

 

  到時候他能勇於表達出自己的心意,積極去追求康復的可能性嗎?

 

  白岩沒辦法回答。

 

 

  白岩第一次發病是在自己房間裡,原本他只認為最近喉嚨不太舒服,可能是因為訓練太過勞累而導致感冒,還請人買了成藥備著。

 

  但當開始咳嗽時,他立刻就明白了那不是一般感冒所導致的症狀,是他所不願面對的疾病。

 

  痛的究竟是喉嚨還是心呢?

 

  明明白岩早就認為自己不能患上這種疾病,小心翼翼地對待著身旁每一個人,不讓任何情愫有發展的可能性,但為什麼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是對方笑容太燦爛的錯吧。

 

  白岩很驚訝在這種情況下他還笑得出來,對於此刻他還能將責任推到別人身上,他不禁想嘲笑自身的怯懦。

 

  分明是因為他渴望被愛,渴望被對方所愛,卻自以為能對自己的情感視而不見。

 

  每咳一下喉嚨就像被多割上一刀,白岩覺得嚐到了血味,但他並沒有咳出血來,取而代之的是花瓣。

 

  潔白到不真實的花瓣。

 

  白色是與他相襯的色彩,但靜靜躺在他手掌中的花瓣卻如此扎眼。

 

  一時之間白岩腦裡充斥著各種想法,有對患病的慌張,也有對眼前不真實畫面的感嘆,但老實說他是出乎意料的冷靜。

 

  或許是早就對花吐症有所戒備,他將花瓣處理掉的過程簡直順利到像是他已做過千百遍,也是與此同時他決定了隱瞞得病事實這件事。

 

  白岩沒有跟任何人討論過這件事,他想不管跟誰提起,對方都會緊張地建議他試著告白來嘗試痊癒。

 

  但白岩怎麼能讓那人知道自己因為他而患上花吐症,怎麼能曝露自己不斷累積地愛戀,甚至卑微地渴求回應。

 

  如果對方知道了白岩的情感卻對他毫無愛意,豈不是只能背負著知情的壓力,眼睜睜看他邁向死亡。

 

  白岩不想讓這種結果發生,他知道對方必定會愧疚一輩子,畢竟那重感情的個性也是吸引他的一環。

 

  即使明知這一切都沒有人能控制,愛上及被愛的雙方都沒有錯,對方仍會將這件事記在心上,白岩不想因此在對方的生命中占了一席之地。

 

  他選擇隻字不提 ,當他真的離開的那一天,對方的傷心就會少了那一分的自責吧。

 

  有了第一次發病的經驗,後續每一次的偽裝他都能做得更好,就算身體一天天變得虛弱,他也能自然地勾起笑容,表現得一如既往。

 

  他的演技遠比他預期得要好,但紙永遠包不住火,騙局終有被揭穿的一天。

 

  「你今天臉色是不是特別糟?」大平眨著擔憂的雙眼,看向白岩的眼神太過真誠,以致他頓時無法流暢地說出推託的說辭。

 

  白岩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果然身體狀態是演不出來的,「應該是最近練習太辛苦了吧。」

 

  大平顯然對這樣的回答不甚滿意,繼續張口想說些什麼,但白岩卻先看不清對方的臉了。

 

  近期發病的頻率增加了,連白岩都沒有料到自己會突然在他人面前發作,他想逃回自己的房間,但根本挪不動腳步。

 

  他只能捂著胸口,感受著那不斷加劇的心痛,與悲傷一同湧上的是暗戀的苦澀。

 

  掉落在地板上的花瓣是白岩也未見過的粉色,或許是被他的血給染色了吧,他的思緒甚至飄到了有關櫻花的傳說。

 

  下一秒白岩便回到了現實,他不確定大平是否知道花吐症,如果不知情的話或許還能蒙混過關,許多想法在腦中成形,卻不敵大平說出的下一句話。

 

  「花吐症?」大平的聲音聽上去在顫抖,白岩對此只能僵硬地點了點頭。

 

  白岩曾多次想像他得病的事被團員提前識破的一天,面前的大平接下來會說出的話他也預料得差不多了,但看著疼愛的弟弟難過的表情,他仍然會心疼。

 

  「這病會致死,為什麼從來沒跟我們提過?」

 

  「除了我們,還有好多好多粉絲,一直瞞下去會使多少人傷心?」

 

  「我知道。」白岩看向大平的眼睛,他無法分析那眼中有多少複雜的情緒,只能盡力維持著自己聲線的平靜,「我都知道。」

 

  是啊,他怎麼可能不明白大平所說的一切,打從一開始他就思考到了這些,但他想不出兩全其美的辦法,只能等待著死亡步步逼近。

 

  「你知道,那為什麼不說呢?」

 

  「因為……」

 

  白岩一時語塞,他不確定他想回答些什麼,也不知道他到底有什麼能講的,但突然有人影出現使他瞬間慌亂了起來。

 

  如果此時的情況已經難以收拾了,那鶴房的出現無疑是雪上加霜,白岩不敢去設想對方見到這個情境會有什麼反應。

 

  在白岩還楞著的同時,大平生氣地離開了現場,他閃過了應該要去安慰大平的念頭,但鶴房的眼神正毫無掩飾著盯著他,像在無聲地要求解釋。

 

  但他要如何開口?

 

  是要哭著承認白岩瑠姫正暗戀著鶴房汐恩嗎?

 

  不行,他做不到,他沒辦法讓眼前的少年承受他的愛戀。

 

  白岩再次拾起從容,試圖說出下一個謊言來圓眼前的窘境,但可惜他的身體並不給他在鶴房面前說謊的機會,不由自主地咳了起來。

 

  這比任何一次都要疼,到底是因為白岩已經病入膏肓,還是因為鶴房正在他面前目睹一切,他真的不知道。

 

  吐出的花瓣有著接近血液般的鮮紅,白岩滿嘴血腥味,第一次實際體會到離死亡更近一步。

 

  「我……」

 

  鶴房見狀當然會想出手幫忙,但白岩不想讓對方更深入了解,這對他們雙方都沒有好處。

 

  「沒關係,你不用管沒關係。」

 

  這拒絕有多麼令人心碎白岩怎麼可能不明白,看著鶴房離去的背影,他終究還是不忍心地移開了視線。

 

  如果有重來的機會,白岩希望他從未喜歡上鶴房,然後這一切都不會發生,他們會作為隊友一起走向未來。

 

  但如果能重來一次,白岩大概還是會喜歡上鶴房,他怎麼能不喜歡上那耀眼的少年。

 

  他喜歡鶴房露出孩子氣笑容的瞬間,好看的臉看笑得看不見眼睛,可愛得不得了。

 

  他喜歡跟鶴房打鬧時,對方自然地配合著自己,留下許多快樂的回憶。

 

  他喜歡單純跟鶴房在一起的每一刻,或許對方的眼眸中會有那麼一瞬間只充滿他的身影。

 

  是多麼沉重的愛情使人得病,甚至寧願選擇死亡?

 

  白岩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但他不願回答。

 

  他只是從地上撿起了花瓣,看著手中捧著粉色與紅色交雜的花瓣,他是一點也無法認為這場面是浪漫的。

 

  白岩閉上了雙眼,似是在哀悼。

 

 

  你喜歡他嗎?

 

  我不知道。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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