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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レオン？」

 

　　低著頭確認練習安排的レオン先注意到敲擊桌面的手指，接著才聽見叫喚自己的聲音，抬起頭只見イッセイ皺著眉卻又看不出半分困擾的臉，是有些裝模作樣的表情。

 

　　逆光之下イッセイ的臉蛋輪廓變得曖昧，相較平時總愛見縫插針諷刺他人的模樣，整個人看上去柔和不少。

 

　　「抱歉，你等很久了嗎？」

 

　　「……還好。」

　

　　無視イッセイ語氣中的暗示，レオン收拾好書包，頭也不回地向門口走去，並聽見後頭傳來急忙跟上的腳步聲。身為最後離開教室的兩人，他們有義務鎖門並交還鑰匙，所以イッセイ才伸手拉住想先一步返家的レオン。

 

　　「哪有人等人只等一半的？」

 

　　「嘖。」

 

　　レオン表達不滿的聲音沒能起到任何作用，イッセイ沒有鬆開緊抓著自己的手ーー說是緊抓有些誇張，只要他稍微施點力就能甩開。

 

　　只是他這回沒有選擇這麼做。

　

　　走到教師辦公室的路程好像比平日要來得長，レオン沒來由地如此認為，感覺已經走了很久，卻始終沒有到達目的地。走在前方的イッセイ一路上不停說著話，但他沒聽進去多少。

 

　　聒噪。

 

　　レオン有時會這樣形容對方。

 

　　每個人的眼中的世界都不一樣，而イッセイ能看到的世界資訊量似乎比レオン大得多ーー思考幾秒後他搖了搖頭，這麼描述似乎是在誇獎對方，他可沒有這個意思。

 

　　イッセイ並不是熱愛生活的陽光少年，所以比起善於發掘世界的美好，不過只是更會捏造罷了。明明是在針對同一件事事物發表評論，對方卻總能編織出比他多上好幾倍的話語，給旁人留下伶牙俐齒的印象。

 

　　「我說，レオン你有在聽嗎？」

 

　　長時間的沉默似乎終於讓自顧自發言イッセイ察覺到不對勁，但レオン不認為對方真有多在意，畢竟以他們的交情來說，聽出彼此話語裡的情緒還是能做到的。

 

　　那聲音比起抱怨傾向不在乎，言語中沒有重量，下一秒就會隨風逝去。

 

　　同時他們終於到達教師辦公室。

 

　　這意味著レオン的手腕終於可以獲得解放，他不耐煩地搖晃手臂，示意讓對方趕緊鬆手，眼角餘光卻注意到方才遺漏掉的畫面。

 

　　相比還在教室時的橘紅色夕陽，此時的天空顏色顯得黯淡許多，僅剩一點微光照在他們身上，拖出歪斜的影子。扭曲變形的影子看不出太多細節，像極了他們牽著手在走廊上移動。

 

　　「那我先進去還鑰匙。」

 

　　「嗯。」

 

　　下一秒イッセイ鬆開手，轉身踏入辦公室的門，留下レオン在門外等待。他甩了甩手，總覺得手腕那一塊地方還留著奇妙的溫度，對方的體溫算不上高，應該不至於讓他覺得皮膚隱隱發熱。

 

　　看來只能是冬季的低溫使他產生了微妙的錯覺。

　　

　　這回イッセイ的動作很快，走出辦公室時還帶著似笑非笑的神情，レオン看得出來對方這一路上一直想讓他主動提問，但是否要理會是另一回事。レオン轉過身，逕自向著校門的方向走去，同時卻忍不住在意著背後逐漸接近的腳步聲。

 

　　「レオン好幼稚啊。」

 

　　「這話輪得到你來說嗎？」

 

　　看向與自己並肩同行的イッセイ，レオン嘆了口氣，「所以結果是什麼？」

 

　　今日放學後イッセイ被耽擱的原因只有一個——有人要找他告白。

 

　　被人告白這種事對他們來說不是多罕見的事，生日與情人節幾乎接在一起的イッセイ在這段時期更是受歡迎，或許是與禮物一同送出的情書，又或許是鼓起勇氣的親口告白，即使知道被接受的機率小得可憐，也總有人前仆後繼前來挑戰。

 

　　在レオン可推知的範圍內，他不認為イッセイ目前有心儀的對象，也想像不出對方與任何人交往的樣子。比起與某人甜蜜相處的模樣，レオン更寧願看到イッセイ捉弄人的樣子，至少那不會讓他渾身不舒服。

 

　　更重要的是，不管イッセイ有沒有接受告白都不關レオン的事，他不明白為什麼對方要表現出急著分享的表情。

 

　　「當然是都拒絕啦。」イッセイ笑著說出答案，並對レオン眨了眨眼，「有沒有比較放心啊。」

 

　　「我一點都不在意。」レオン皺起眉頭瞪了イッセイ一眼，但他擺出的凶惡面貌從來都嚇不到對方，這次自然也起不了任何作用，「你到底……」

 

　　「真的嗎？」

 

　　レオン的話語被硬生生打斷，原本保持同樣速度イッセイ加快腳步並擋在他面前，太陽幾乎已經下山了，沒有開燈的走廊相當昏暗，欠缺光線的環境為那總是充滿自信的笑容增添了一絲神秘感。

　　

　　但那依舊是レオン早就看膩的臉蛋。

 

　　「當然。」

 

　　他這麼說著，卻沒能使對方臉上的表情發生變化。

 

 

 

▾▾▾

 

 

 

　　イッセイ是驕傲、自信及狡猾的化身。

　　

　　第一次見面的人往往會被イッセイ完美的笑容所欺騙，對方過於擅長玩弄人心，彎起的眉眼及刻意放輕的語氣，恰到好處地裝著討人喜歡的模樣。等注意到不對勁時已經太晚了，交付出去的真心再也收不回來，只能乖乖在イッセイ手心上起舞。

　

　　明知被戲弄卻無法停止喜愛，那成癮般的吸引力。

 

　　打從認識開始レオン就不相信イッセイ所說的話句句屬實，對方的眼裡總裝著不懷好意，編織出的話語更是包裹著無法辨別好壞的蜜糖。如果不親自品嚐的話大概永遠不知道正確答案，但一旦嚐過那滋味或許連他也會淪陷。

 

　　レオン沒辦法想像自己受イッセイ掌控的模樣，他不打算服從於任何人，更何況還是認識已久的對象。　

　　

　　「レオン？」

 

　　突然出現在眼前亂揮的手嚇了レオン一跳，但他立刻辨認出那聲音的主人，才壓下幾乎脫口的驚呼，試圖裝出一副什麼都沒發生的平靜模樣。只可惜他的反應早就被對方看透，要不是因為是私人行程不好張揚，接下來迎接他的大概會是一如往常的戲謔笑聲。

 

　　即使被口罩跟鴨舌帽遮去大半臉蛋，レオン依舊能讀出イッセイ眼裡的揶揄之意，不過那憋笑憋到肩膀顫抖的樣子倒有些滑稽，搞得他心情不上不下的，反而沒辦法發脾氣。

 

　　「レオン等很久了嗎？都等到在發呆了。」

 

　　「……也沒有。」

 

　　本來就是打算趁兩人工作結束後會合再去用餐，レオン不過只是早了十幾分鐘到達說好的地點，還遠遠稱不上久等，會恍神也不過是因為一點小事，不值得提起。於是他邁開步伐，準備前往餐廳。

 

　　「啊，怎麼直接走掉了？太不講理了吧，真是的。」

 

　　「難道你不餓嗎？」

 

　　「說的也是。不過是我訂的餐廳，還是我來帶路吧。」

 

　　這回イッセイ沒有反駁，加快腳步後維持在快レオン一兩步的距離。一般來說他們直接在店內會合就好，也省得在外頭待太久如果被人認出來的麻煩，但偏偏イッセイ不知道去哪找了間隱藏在巷弄裡的小店，還說著他一個人去找可能會迷路，執意要約在其他地方碰面。

 

　　レオン原本還以為是イッセイ的私藏店家，但現在看來並不是那麼一回事，對方的前進速度異常緩慢，好像在細細查看每一個招牌、每一條小巷，似乎也在尋找店家的位置。

 

　　這讓他有些不耐煩。

 

　　現在已經超過一般人用餐的時間，街道上的人不算太多，他們前進的方向與部分準備返家的人群相反，不過似乎沒有任何人注意到自己正與當紅偶像擦肩而過，這點還算幸運。與帶點酒氣、明顯情緒高漲的集團不同，他們兩人顯得相當安靜，過程中沒有太多對話。

 

　　於是レオン後知後覺地注意到奇怪的地方。

 

　　レオン所認識的イッセイ從來都不是沉默的性格，應該更加煩人且聒噪才對，會這樣一言不發乖乖帶路一定有原因。難不成是工作太累了？但方才他沒有看出對方有任何異常，實在不像是累到不想說話的樣子。

 

　　所以問題出在其他地方，但レオン一時之間想不出原因，與其在這裡獨自糾結不如問問本人比較快。

 

　　「喂。」

 

　　「怎麼了？」

 

　　レオン對イッセイ此刻的眼神可說是再熟悉不過，那雙藍紫色的眼眸帶著笑意，雖然看不到整張臉上的表情，但他可以想像得出全貌——惱人的、有話卻不願直說的模樣。

 

　　原本想反問的レオン沒能順利發聲，對方幾個反常的言行成了線索，在他腦裡拼湊出一個猜測。

 

　　如果說這一切本來就是イッセイ的計畫呢？

 

　　他們的集合地點在一個絕佳的位置，人潮不至於過多，視線也相當開闊，正好可以看見一段路途之外的廣告看板。而イッセイ個人代言的化妝品廣告也在那個方向，雖然幾乎要與花花綠綠的城市景觀融合在一起，但レオン還是一眼就看見了對方的臉。

 

　　精緻的妝容與帶點成熟氣質的表情，看得出來品牌方想呈現的風格為何，但其中最引人注目的還是一般男性妝容不會用上的鮮豔唇色，整體看來不僅不違和，反倒還增添了一分魅惑。會讓人想像在那笑容底下，是否存在讓人看不透的真面目。

 

　　レオン認為那是足夠吸引人的看板，是相當適合イッセイ的代言。

 

　　「所以呢，レオン看我看呆了嗎？」

 

　　停下腳步的イッセイ擋在レオン面前，與看板上精心設計出來的模樣不同，此時對方身上穿的不過是私底下最普通的打扮，對比之下應該沒什麼吸引力才對。但他卻不確定對方的計畫究竟延伸到什麼地方，此時表現出來的神情、對話是不是也別有用心。

 

　　一旦被イッセイ抓住，就再也掙脫不了。

 

　　他深知這個道理。

 

　　「如果我的答案是肯定的，你要怎麼做？」

 

　　聞言，イッセイ歪了歪頭，接著伸出手，「該怎麼做啊……從牽手開始？」

 

　　「不要在大街上做這種奇怪的事。」レオン繞過イッセイ，如果對方再不好好帶路的話，他打算直接換家店用餐，「走快點。」

 

　　「真的不要？」

 

　　再次追上レオン的イッセイ指了個方向，開口時聽來混合著笑聲，感覺十分滿意他的回覆。

 

　　「當然。」

 

　　他這麼說著，然後被對方牽起了手。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