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セベク伸長手想拿取櫥櫃上層的茶具時,一段對他來說遠遠稱不上懷念的回憶突然浮現腦海。或許是因為一旁還站著等待中的師兄,又或許是因為面前的櫥櫃高度即使是現在的他也需要踮起腳尖才能碰觸到上層,他說不明白究竟是哪點觸發了回憶的開關,彷彿舊錄影帶一般的記憶就這麼自顧自地播放下去。

 

  那故事發生在稚嫩的孩童時期。

 

  當時的他已經開始接受リリア的訓練,就算深知成長這種事不可能一蹴而就,天真的孩子還是天天計較著當天學會了什麼、有沒有比前一天進步,並將現在看來只會視為誤差值的微小成果視為珍寶。

 

  隨著回憶的畫面一點點變得清晰,更多細節開始浮現,用不了多久セベク已經能清楚記起確切的時間點。

 

  還記得那時剛過生日不過數日,小小的セベク便央求母親為他測量身高,說著距離上次測量已經過了很久很久——這大概只是心理作用,但對於一個孩子來說已經足漫長——不留下新紀錄不行,然後在母親無奈的笑容之下將背靠上家裡的柱子,溫柔的大手在自己頭上比劃著,幾秒後柱子上便多了道新劃痕。

 

  那根柱子上留下的劃痕專屬於セベク,從他路走得還不算穩開始,一直到後來更習慣在健康檢時留下身高記錄才結束,深淺不一的痕跡記錄著他很長一段時間的成長記錄。

 

  「看樣子好像真的長高了一點。

 

  聽見母親評論後セベク興奮地轉過身,幾乎整個人都要貼到柱子上檢,最新的劃痕確實比上次的位置還要高,不是錯覺而是他真的長高了。

 

  太好了!

 

  如果他當時能俐落地使用魔法的話,應該已經在白天的天空上放出不合時宜的煙火,以慶祝那份難以言的喜悅

 

  可惜セベク的魔法才能沒有顯現得那麼早,所以他只是向母親告知要出門一趟,便匆匆忙忙朝著森林的另一端跑去。看出他想前往何方的母親趕緊施魔法將裝著點心的籃子送到他的手中,並在後方呼喊著類似要跟朋友分享的話語。

 

  三月是踏入春天的季節,花草動物經歷一整個冬天後逐漸甦醒,介於交替之間的季節或許看不到最美麗的景致,但那份欣欣向榮的氛圍依舊無可取代。

 

  セベク奔跑之餘不忘小心地繞開剛盛開的小花,不過他的動靜可能還是太大,不知何時身旁已經多了幾隻小動物一同前進,他不是特別容易被動物親近的類型,所以除了吵到牠們休息外一時之間想不到其他理由。

 

  這種古怪的自我反省到一半時突然有更好的解釋浮現,他確實認識一個總是被動物包圍的人。

 

  已知動物遠比想像中還要聰明,說不定牠們是看出セベク走這個方向是要去找誰,所以才蹦蹦跳跳地跟上腳步,想一起前往那人的所在地。這樣一想罪惡感與腳步一同變得輕快,他穿過不起眼的小路,終於看見熟悉的房子出現在眼前。

 

  似乎不久前正在劈柴的シルバー正歪歪斜斜地靠在插進木樁的斧頭上,那安穩的睡顏更適合出現躺在柔軟床鋪的人臉上,而不是這種詭異至極的睡姿。セベク大部分時候會大聲斥責シルバー的散漫,並在嘴上抱怨這樣的人怎麼會是自己的師兄,但其實有時他也會單純地佩服對方在這種差一步就會受傷的情況下睡著,卻依舊平安地活到現在的運氣。

 

  原本跟在セベク身旁的小動物們一窩蜂跑到シルバー身邊,團結地將對方從奇怪的情境中解救出來,小鳥們用盡全力拉動身軀,好幾隻兔子來看上去相當柔軟的花草,不用多少時間シルバー便擁有了一個簡單的睡床。

 

  在魔法隨處可見的妖精國度,會被外人形容為「神奇」的事物比比皆是,但他認為剛才在眼前上演的一切也能跟魔法的奇妙程度相互抗衡。

 

  發現想法被帶偏的セベク立刻拍拍自己的臉頰,接著走到シルバー身旁試圖叫醒對方,對被移過位置但依深陷夢鄉的人來說單純搖晃是沒有用的,所以他深深吸了一口氣。

 

  「シルバー快起床!!!不要再睡了!!!」

 

  セベク音量之大幾乎嚇跑了身旁的所有小動物,不過誇張的叫喚是有用的,沒叫幾次便看見シルバー睜開睡眼惺忪的雙眼,用著因為剛睡醒而混亂的語言中樞不流暢地詢問當前的情況。

 

  然而セベク沒有打算對シルバー解釋任何事,只是照著出發前的預想讓對方站直身子,接著背靠背貼了上去。他一向不滿シルバー為什麼比自己還高,明明年紀只差了一歲、明明他總是能比對方多吃下好幾碗飯,沒有道理他會是比較矮的那一方。

 

  他不喜歡那樣的差距,好像他永遠長不大,好像他永遠追不上對方。

 

  只是這次的結果一定會不一樣,過了生日後他們兩個人的年紀會短暫處於同歲的狀態,而且現在他還長高了!

 

  セベク抬起手從頭頂向後比劃,如果他比シルバー還高的話,水平劃過去便不會碰到任何東西——他這次仍舊能感受到對方後腦勺髮絲的觸感。他們兩個人站的位置沒有高低差,在セベク的要求下兩人都是挺直腰桿的姿勢,雖然不可能知道確切身高數據,但想比較出相對身高條件已經足

 

  「所以說到底怎麼了?」

 

  シルバー的聲音聽來沒有任何負面情緒,セベク知道對方是能被歸類於好脾氣那一邊的人,只要不踩線大部分行為都能獲得諒解。

 

  「……沒什麼。」

 

  接下來的細節セベク就沒記得那麼清楚了,那天的點心是甜甜的莓果餅乾,不過記憶中的味道似乎混了一些鹹味。

 

  接下來的好長一段時間裡セベク依舊計較著兩人的身高,在終於追過シルバー後為了展現這個優勢,他還會搶著幫對方拿取放在高處的東西。不過現在仔細回想シルバー的神情,大概一點都沒有解讀出那行為的意義,多半只是覺得既然他喜歡拿取東西就不多加阻止。

 

  他的師兄就是這樣的男人。

 

  在セベク短暫陷入回憶時,原本站在一旁等待的シルバー已經閉上眼睛打起盹,他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接著縮回手用魔法拿取櫥櫃上的茶具。這次對方睡得不算太沉,聽見瓷器輕微碰撞的聲音便睜開眼,下意識伸手成了茶具的落點。

 

  「這次不自己拿了嗎?」

 

  接住茶具後シルバー說出的問題又讓セベク心中燃起些許不滿,不過看見對方不帶任何反諷意味的表情後又什麼都說不出口,最後他只是撇開頭忽視對方疑惑的表情。

 

  「哼。」

 

 

 

END